长安初夏的风
长安融媒体中心 2026-06-27 11:24

长安初夏的风,是温润灵动的丹青妙手。它拂过高山低峦,春日里尚带嫩红的新梢,便被晕染成浓淡相宜的苍碧,如天如地铺就的青绿长卷,藏着莞邑大地最动人的生机。它掠过流泉河涌,水面霎时鲜活,褪去春日的柔缓羞怯,漾着风揉碎的粼粼波光,凝成一汪清澈碧玉。偶有白鹭掠水,掀起圈圈涟漪,伴着岸边蒲草轻摇,在水面写下细碎诗行。长安的初夏,天是夜雨浣洗过的澄蓝,高旷动人。燕雀穿云划开轻盈弧线,伴着林间初起的蝉鸣,奏出清亮乐章,不疾不徐,是舒展,亦是奔赴。

莲花山,是长安初夏最坦率的宣言。春日疏朗的枝桠,此刻已撑起连片清荫。荔枝树枝遒劲舒展,油亮叶片层层叠叠,如撑开的绿伞,隔绝初夏的燥热。褪尽嫩红的新叶长成饱满深绿,舒展有度,不似盛夏张扬,只顺着南风,将细碎金斑筛落在铺满蓝花楹的山径上。

我俯身接住一片风吹落的荔叶,叶脉在掌心伸展,坚硬清晰的触感,如一张微缩的生命图谱,标记着它从萌芽到葱绿、从迎寒到沐风的旅程。范成大有云:“连雨不知春去,一晴方觉夏深。” 而今年的这片荔叶,绝非去年所见的那一片。可在这绝对的生长里,我却触到了绝对的静定。万物在初夏舒展最从容的模样,这份舒展不是张扬,而是笃定与蓄力,是历经风雨后,接纳岭南光雨滋养的从容。

我以为,荔树叶的脉络里,藏着宇宙深邃的辩证法:所有蛰伏终将舒展,所有静穆都藏着生长的力量。而这初夏的蓬勃,何尝不是为盛夏丹荔满枝埋下的伏笔?今日蓄力,是为沉淀养分,成就来日甘甜,让眼前清和光景,焕发出希望的辉光。年轻时不懂这份深意,只爱“人闲桂花落”的清寂,嫌南风蝉鸣聒噪;如今行至半山坐看云起,才品出这生长里的坦荡与醇厚。

一年光景里,初夏最具蓄力感。人年轻时多半是急着抽条的新枝,铆着劲向天光攀援;走过半生,才从筋骨里长出扎根大地的根须,如莲花山间的古荔枝树,任风雨来去,自守一份从容。有了这份从容,初暑无惧,风雨不慌,纵是枝叶被骤雨打弯,抖落水珠,依旧向阳光舒展。

初夏时节,屈原叹“滔滔孟夏兮,草木莽莽”,那份勃勃生机里缠裹着他的家国忧思,沉郁彻骨;王维却能静观“漠漠水田飞白鹭”的闲静,安守“坐看云起时”的禅意。其实,夏景本无分别,不同的是观景人的心境与际遇。我辈不敢妄比先贤,活过一甲子,人生百味尝遍,初夏风物如澄澈湖水,映照着我六十余载起落,滤去莽撞浮躁,只留安守初暑的廓然。

目光穿过林间,山下荔枝园又是一番光景。果农忙着疏果修枝,青嫩荔果缀满枝头,在风里晃着悠悠生机。湖水泛波,蕉林舒展,村居屋角凤凰花如火如荼,院墙边黄皮树缀满白花。老榕树下,摇蒲扇的老人说着软糯粤语,那是莞邑最鲜活的烟火,诉说着“生长”的真谛。山间清宁与万物蓬勃共生,恰如人生的两面:我们落去了青春青涩的春芽,却收获了阅历沉淀的底气与平和。得失从来不是泾渭分明,而是水乳交融,构成了生命最丰盈的全貌。

杨万里写初夏:“竹深树密虫鸣处,时有微凉不是风。”是啊,是时候让喧嚣止息,让浮躁沉淀,让心绪如南风般自由穿行。李商隐诗云:“惟有绿荷红菡萏,卷舒开合任天真”,莲花湖初绽的新荷,凭这份天真成为千古意象。我们生命里那些莽撞的奔赴与热烈的舒展,亦能在岁月里,沉淀出一曲温润清音。

夕阳西下,将莲花山下的长安烟火,晕染成温柔橘色,白日暑气被晚风渐渐消散。离去时,耳畔是绿叶摩挲的沙沙声,伴着蝉鸣、蛙声,还有远处隐约的车水马龙,汇成莞邑初夏最深情的颂歌。它不唱蛰伏,不咏落幕,只静静吟咏着这从容生长、生生不息的当下。

作者简介:张昭强,笔名依屯,中国作家协会会员,有三百余万字的作品散见于《章回小说》《人民文学》《民族文学》等百余家报刊,著有《雨林毒枭》等十余部中长篇。多篇作品入选中考语文阅读教材以及《新时期中国少数民族文学作品选集(傣族卷)》等选本。

*图片由AI生成

  • 审   核:温龚锋
  • 终   审:莫佛基
  • 关键词:嫩红,荔枝,风雨,光景,南风
阅读   0
点赞   0
卢佩诗 小编
2026-06-27 11:24:21
推荐
即时
loading...
点击开启小窗播放
微信方法